[现在又老老实实顺应天意!]
    [他是真迷信,还是按需迷信啊。]
    谢晏糊涂了,但不重要。
    “陛下所说的天意是田蚡告诉您的吧?”谢晏问。
    刘彻点点头,便看向左右内侍,知晓此事的人只有他们几个。
    春望赶忙自辩:“奴婢等人近日从未去过犬台宫。”
    “不必疑心他们。”谢晏指着舆图,“河水向南,河北非但没有受灾,今年还是个丰收年。河南颗粒无收,郑大人和当地商人都要前往河北购粮。粮价居高不下,你舅舅近日赚足了。这个时节把决口堵住不耽误补种。他囤的粮食回头卖给谁?”
    刘彻心惊,想起什么,又说:“占卜天象的术士也说此事天意使然,不可违逆。”
    谢晏一阵无语。
    [看来我要拿出实证啊]
    谢晏看向皇帝:“宫里有许多竹纸吧?”
    占风望气还有实证?
    刘彻心下好奇,故意问:“又想说什么?”
    “韩嫣一向对您知无不言。以前应当跟您说过,微臣怎么审讯?陛下,想不想见见?”谢晏问。
    刘彻听出弦外之音,不禁皱眉:“你的意思他们被田蚡收买了?”
    “问问不就知道了?”谢晏道,“眼见为实!”
    刘彻令春望把人带过来,又令内侍准备水盆和纸。
    约莫半个时辰,春望带着五名术士回来。
    谢晏令人把五人分开看管。
    点兵点将,随便点一个,谢晏进去。
    刘彻站在门外,不到一炷香,室内的人惶恐不安,哆哆嗦嗦地说出收了田蚡多少钱,武安侯家奴何时找到他,又叮嘱他如何应付陛下的询问等等。
    谢晏擦擦手出来,刘彻的脸色黑红黑红。
    “陛下,上林苑只有这几名术士啊?”
    这等妖言惑众之人,不趁机办了他们,谢晏寝食不安。
    刘彻看向春望。
    春望立即令人把所有术士带过来。
    谢晏心里很是满意,嘴角也有了笑意:“陛下,继续?”
    刘彻甩袖到隔壁房门外。
    谢晏推门进去,建章侍卫扣住跪坐在地上的术士。
    谢晏打湿竹纸后便贴在术士脸上:“近日黄河水患,武安侯有没有因此找过你?别着急,想清楚再回答。胆敢污蔑武安侯,我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若是胆敢包庇武安侯,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谢晏的语气很慢,像是同术士聊家常,术士慢慢放松下来,心下奇怪,狗官这是要做什么。
    第二张湿漉漉的纸贴上去,术士意识到什么。
    第三张纸慢慢贴上去,谢晏依然用缓慢的语调询问:“憋闷吗?憋不住可别忍着。生死只在一息间。不能疏忽大意,自作聪明。”
    说完,谢晏加贴第四张纸,术士顿时慌了,使劲摇头。
    谢晏担心真把人憋死,一把拿掉,扔到一旁。
    刀笔吏立刻起笔。
    这个术士同第一个的说辞不一样,不过差别在钱财多少以及措辞用句,本意都是“天意不可违”。
    刘彻气得脑袋发蒙,不得不撑着身后门框。
    五名术士审完,其他术士也被带过来。
    谢晏令人把五人带出来,便看向气喘吁吁赶过来赴死的术士:“他们几位全交代了。诸位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术士们被问蒙了。
    谢晏冷声提醒:“武安侯!”
    多半术士脸色骤变,双腿抖个不停。
    谢晏一看还有人没有参与,以防有人趁机蒙混过去,令人把这些人分开关押,他挨个审讯。
    半个时辰过去,谢晏前往正殿,刀笔吏呈上审讯记录。
    只有一成术士没有参与,还是因为他们不在建章。
    刘彻有气无力地说:“推出去斩了吧。”
    春望打个哆嗦,十几条人命啊。
    春望不敢迟疑,立刻出去吩咐下去。
    谢晏看向皇帝:“陛下不是一向坚信人定胜天吗?”
    刘彻撑着额角低头不语。
    一而再再而三被亲舅舅背刺,又碍于孝道不能捅死此人,换成谢晏,非疯不可。
    谢晏可以想象此刻的刘彻多么恼怒气愤。
    “陛下,微臣先行告退。”
    谢晏轻手轻脚退出去,便直接回犬台宫。
    突然离开两个时辰,他的同僚和他家大宝一定很担心。
    杨得意等人确实忧心忡忡。
    爬树下河的少年乖乖在林檎树下看书练字。
    马蹄声越来越近,众人不约而同地循声看去。
    谢晏越过屋角,出现在众人面前,小霍去病毛笔一扔跑过去:“晏兄!”
    谢晏下马,缰绳递给随后赶过来的李三。
    李三急切询问:“出什么事了?”
    谢晏:“过去说!”
    小霍去病拽着他的手臂到树下,把自己的水杯递过去:“晏兄,喝点水歇歇。”
    谢晏很是欣慰,拍拍他肩,接过水杯。
    擦擦汗,谢晏放下水杯缓一会儿,从一个多月前他发现难民说起。
    说到他买粮食,说到陈掌送钱,说到汲黯前往灾区,说到决口难堵,皇帝召汲黯和郑当时等人回京,原因是天意不可违!
    杨得意抬抬手打断,“你且等等,他们回来,那决口怎么办?”
    “这就是我刚刚收到的十万火急。郑当时和汲黯不想回来,可是近日花费太多,决口就像无底洞,他们不敢找陛下要钱,郑当时就找我想法子,看看能不能劝劝陛下,让他再试两次。”
    信件中没有提到试几次,盖因郑当时也不知道还要堵几次,他只是不甘心就此放弃。
    杨得意:“你怎么去这么久?陛下是不是骂你了?拿着鸡毛当令箭,该管的不管,不该管的瞎管?”
    小霍去病伸手扒开谢晏的衣襟。
    谢晏吓一跳,赶忙按住他的小手:“不要听风就是雨。你这性子随谁啊?旁人都说,外甥像舅。你怎么有点像陛下?”
    “你叫我看看!”少年挣脱出双手又想继续。
    谢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快速脱下上衣又穿上:“看清楚了?”
    小霍去病连连点头,放松下来靠他身上。
    谢晏朝他脸上拧一下:“上上辈子欠你的!”
    “随你怎么说!”
    半大少年只在意结果。
    谢晏看向杨得意:“我没有求陛下收回成命。此事压根不是什么天意难违。田蚡了解陛下,要是一个术士说天意不可违,陛下不信。十个八个,上林苑所有术士都这样认为,陛下定会深信不疑。”
    杨得意震惊:“不不,不是陛下嫌花费巨大才叫郑大人等人回来?”
    谢晏摇头:“受灾的是河南,田蚡的良田在河北。我估计田蚡近日令家奴囤了许多粮食。一旦决口堵住,灾民可以挖野菜找野果,再加上朝廷的赈灾粮,田蚡的粮食只能贱卖!”
    杨得意顿时感到脚底发寒。
    三伏天,赵大打个寒颤。
    李三张口结舌:“这,要是灾民因此造反?陛下现在也没个儿子,田蚡就不怕一发不可收拾?”
    杨头想象一下,狼烟四起,横尸遍野,不禁哆嗦一下:“这这,是亲舅舅吗?”
    谢晏看向半大少年:“听懂了吗?你二舅是不是世上最好的舅舅?”
    少年连连点头:“再也不怪二舅嫌我臭!”
    谢晏搂着他:“嫌你是个臭小子,你要跟他睡,他也没舍得把你扔出去啊。”
    半大小子知道害羞了,闻言小脸绯红。
    谢晏拍拍他的小脑袋。
    杨得意:“陛下有没有说如何处置田蚡?”
    谢晏:“陛下若能处置田蚡,田蚡早死了。”
    杨得意想起一人:“太后?那这事,难不成叫陛下把田蚡的粮食买下来?”
    谢晏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陛下怎么想的。无论如何,此事拖不得。不出意外,陛下应当已经返回长安。”
    杨得意:“我们,我们只会养狗。对了,不如我们去找魏其侯?他和武安侯一向不对付,要知道此事是他从中作梗,定会联合一众官员请陛下收回成命。”
    李三:“田蚡的粮食砸手里,要是找太后哭诉呢?说陛下逆天而行,所以至今无子呢?”
    赵大不禁骂:“这招真损!”
    杨得意看向谢晏:“陛下可以说众臣反对,他不能逆天而行,也不能违背民意。”
    第46章 吓唬田蚡
    窦婴多年不管事,在朝中的号召力远不如从前,到头来不但白忙一场,兴许还会招来杀身之祸。
    “等等看吧。江山是陛下的江山,陛下不会为了一个田蚡任由民不聊生揭竿而起。”
    涉及到国舅和太后,谢晏别无它法,只能这样宽慰众人
    杨得意叹了一口气,大骂田蚡作孽。
    长安城中,刘彻没有前往太后所在的长乐宫,而是直奔未央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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