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片刻,不甘心地说:“谁能想到本是奴隶的卫青是个福将!”
    此话令男子的妻子想起是他做主换了主将:“你还我儿!”
    向来在家中说一不二的男子一动不动,任由妻子捶打。
    ……
    犬台宫院中,除了韩嫣都是自己人,韩嫣也不是个爱告状的小人,李三听了杨头的话便直言道:“活该!”
    赵大难得同李三站一边:“幸好卫——关内侯运气好。这次要是李——李广把匈奴祖坟霍霍,城中那些达官贵人洋洋得意,还得说跟着关内侯的人贱命一条死不足惜!”
    韩嫣神色认真地看着谢晏:“此事不可掉以轻心!据我所知,找你替换的那些人至少有一半得家族器重。”
    谢晏:“不受重视也不会拿出那么多钱来找我。”
    韩嫣想起一件事,卫青出兵前,谢晏提过若是遇到匈奴主力,李广是跑还是临危制变。
    如今,韩嫣只觉得羞愧。
    “李广也是时运不济。”韩嫣忍不住为自己找补。
    杨得意听不下去:“不说和卫——关内侯比,公孙敖也遇到匈奴,他怎么还剩五千人?”
    韩嫣张张口,发现无法反驳。
    杨得意一想到那么多人命丧草原心里就难受,火力全开:“不行就不行!什么运气好运气不好!要说运气,怎么不和公孙贺比?合着四路人马就他得罪了上天,就他运气不好?”
    韩嫣依然无法反驳。
    李三:“这事就不应当怪阿晏。阿晏,明日我们进城买羊肉。”
    杨得意朝他身上一脚:“你想干什么?大肆庆祝?你敢出去我打断你的腿!”
    李三其实是嘴贱随口一说。
    这一脚踹的实在,李三痛的不敢嘴硬。
    太阳升高,院里太晒,谢晏叫韩嫣去门外树下乘凉。
    杨得意猛然想起他的狗,赶忙叫李三等人随他出去找狗。
    韩嫣坐到草席上又忍不住唉声叹气。
    谢晏:“下回你领兵?”
    韩嫣吓得连声拒绝。
    先前他是觉得自己懂得多。
    如今四路人马四种遭遇,结果和他的设想完全不同,韩嫣切切实实地感受到战场上瞬息万变,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便不敢再自以为是。
    谢晏:“今天这些事你听谁说的?”
    “一早我就叫上几个黄门进宫。这个时候没人敢生事。”
    因此韩嫣不用担心被太后的人抓起来。
    谢晏:“陛下说的?”
    韩嫣微微摇头:“这次的事太大,关注的人多,很快就传开。听宫门守卫说的。”看向谢晏,“李三其实说得对。李广这次失利,那些人怪谁都怪不得你。我之所以那样说,是觉得世人喜欢挑软柿子捏。
    “此事被陛下发现时,大军已经抵达塞外。怪不得陛下。他们也不敢明着怪陛下。李家乃名将之后,在世家大族中颇有威望,多数阵亡将士的亲友都不会同李家撕破脸。可是这口怨气总要发泄出去,否则定会憋的受不了。”
    谢晏接道:“无父无母远离家族的我就成了最好的出气筒。”
    “你能理解就行。”
    韩嫣不希望谢晏因此对他心生埋怨。
    “不说这事。说到底也和我们无关。没有必要把别人棺材抬到自家家里哭。”谢晏起身。
    韩嫣顺嘴问:“去哪儿?”
    谢晏:“大宝被他小舅沾染一头虱子。这小子要给他小舅剃光头。我去林子里找点草药。再挖几斤艾草。先用艾草水洗头。没用的话再用百部、苦参等草药试试。”
    韩嫣:“这么久还没清除?”
    谢晏摇摇头,一边进院找他的兵工铲、小篮子和小锄头一边说:“原先觉得没了。也不知道在哪儿藏几个,几天没细看又多了许多。我总感觉不是在他小舅头上沾的。”
    韩嫣随他进院,帮他拿兵工铲:“难不成是他娘?”
    “不是!卫二姐日日在五味楼招呼食客。不敢叫头上有虱子。”谢晏小声说,“我怀疑是他祖母。那孩子不爱跟他小舅在一块,但喜欢祖母。以前是老人家带他。”
    涉及到长辈,韩嫣也不好意思多嘴:“先试试吧。”
    有了这个猜测,谢晏决定多挖几斤艾草。
    卫青今日还在军中,卫长君的身体无法跟着外甥跑马,所以下午由陈掌送孩子上学。
    明日才上课。
    陈掌就把霍去病送到犬台宫。
    宫门外晒了一堆艾草。
    陈掌不禁问:“离五月五不是还有些日子?”
    谢晏:“艾叶可驱虫。泡水洗头,再用篦子细细地梳几遍,可能一个月就能把虱子清理干净。”
    陈掌看向继子,“晌午还说过几天剃光头,叫他小舅陪他。原来是因为这事啊。”
    小霍去病摇了摇头:“不止啊。天热了,剃光光凉快。”
    谢晏问陈掌要不要艾叶。
    霍去病抢先说要。
    陈掌不傻,反而很精明。
    结合他方才的话,瞬时明白这一大一小怀疑他小舅子头上有虱子,变着法的提醒小舅子除虱子。
    晌午他顺嘴说“你小舅头上又没虱子。”当时他小舅子也说头上没虱子。
    长虱子的人不会是他吧。
    陈掌想象着同僚站在他身后,看到虱子在他头上爬来爬去,不禁打个哆嗦。
    谢晏朝陈掌看过来,发现他发呆:“陈兄,琢磨什么呢?”
    陈掌惊醒:“你的艾叶多不多?”
    谢晏:“需要很多?那你都拿去。河边有很多。这东西晒干了也可以泡水用。好比泡茶叶。”
    陈掌找个麻袋把地上的艾叶全收了。
    一炷香后,陈掌走人,霍去病拉着谢晏的手:“晏兄,陈兄头上不会也有虱子吧?苍天啊!我被虱子包围了?难怪除不尽!”
    谢晏朝他脑袋上揉一把,“要不我烧水泡点艾叶,再洗一遍?看天色,饭前能晾干。”
    少年连连点头:“我不能传二舅头上。”
    “你二舅头上说不定也有虱子。别不信。你想想他出去近两个月,草原上不像咱们这里沟渠随处可见。再说了,你二舅把匈奴祖坟掏了,担心被报复,着急逃命,哪有时间洗头沐浴。”
    霍去病想起舅舅黑乎乎的手和黑乎乎的脸,很有可能不是晒的:“我们再去割点艾叶吧。”
    谢晏拿着两把镰刀,领着他去不远处的河边。
    以前河边只有一块艾草。
    艾草的用处极多,谢晏又种下几株,几年过去,河岸边长长一片,至少有半亩地。
    谢晏和霍去病一人割一捆,离远了看感觉艾叶一点没少。
    回到犬台宫,谢晏摘几两艾叶就给少年泡水洗头。
    与此同时,城北帐中火头军也在生火烧水给卫青沐浴。
    这事还要从上午说起。
    上午朝廷颁布封赏的旨意,但钱财没准备好,毕竟是一万人的赏钱。
    是以,传旨的小黄门提醒卫青明日入宫谢恩。
    小黄门走后,校尉叫卫青把盔甲脱掉洗刷干净。
    卫青把盔甲交给校尉就带着刀笔吏前往俘虏营。
    到达俘虏营,卫青恩威并施,令匈奴向导告诉俘虏,坦白从宽,后半生吃得饱穿得暖,不必担心冬天暴雪压塌帐篷。
    向导指着自己,说建章园林极好,否则他也不会替大汉皇帝卖命。
    大汉皇帝赏罚分明。
    这一次他可以得到十贯钱。
    向导又告诉俘虏十贯钱可以买什么什么。
    俘虏当中有几个小孩。
    最大的十岁,最小的三岁。
    这一路上无论卫青多么着急都不曾丢下他们,也不曾饿着他们。
    俘虏也被卫青吓到——
    年轻的汉人首次出征就能找到龙城,定是苍天庇佑。
    卫青一路上的做派也令俘虏深信他正是汉人口中的君子。
    所以俘虏们只是象征性抱怨几句就答应配合。
    卫青令刀笔吏把画有舆图的绢帛摊开,指着舆图告诉俘虏,哪里是上谷,哪里是龙城。
    俘虏点着头表示应该是这样。
    卫青指着中间空白地带,问是否有匈奴主力。
    从云中等地出发又会遇到哪些部落。
    百名匈奴,七嘴八舌,卫青忙到午后才把他们榨干。
    午饭后,卫青又亲自询问俘虏们擅长做什么。
    身边兵将没有经验,卫青不敢把此事交给他们,只是叫他们跟着看他如何讯问。
    忙到太阳落山,校尉看到卫青黑乎乎的脸才意识到他还没沐浴洗头。
    校尉担心用冷水着凉,明日一病不起晦气。
    火头军烧了三锅热水,校尉等人来回四趟,卫青才把自己洗干净。
    卫青从帐中出来,肤色同两个月前并无不同,比小麦色浅一点。
    以前经常训练去秦岭,他不可能白的跟霍去病和谢晏似的。
    校尉等人很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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