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低头看去也觉得太子年少,稚嫩的小脸上挂满了泪水,令刘彻心疼不已。
    “不哭,不哭。”刘彻给他擦擦眼泪就说,“父皇为你做主。”
    “没哭!”
    “陛下!”
    太子和江充的声音同时响起。
    谢晏心底冷笑。
    [你看刘彻理不理你!]
    有些日子不曾听到谢晏的心声,刘彻愣了一瞬间,朝谢晏看去。
    果然,谢晏离他不足三步。
    谢晏慌了一下。
    [狗皇帝不会怀疑我吧。]
    刘彻没有怀疑谢晏,因为他只顾得担心太子。
    但是此刻,刘彻怀疑眼前这一切是谢晏撺掇的。
    难怪江充挨了打被捆住手只能向他求救。
    谢晏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一旦他想整旁人,对方除了认命,便只有先下手弄死他。
    刘彻瞥一眼谢晏。
    ——回头朕再和你算账。
    刘彻扫一眼江充等人:“尔等以下犯上,乃大不敬。念尔等纠察皇亲国戚和百官有功在身,罚俸半年。江充——”
    看到他脸上两条血痕,心想说,活该!
    “回家静养!”
    江充想要开口为自己辩解,刘彻瞪一眼他,他顿时不敢多言。
    太子不禁扯扯他爹的手。
    刘彻用另一只手拍拍儿子的小脑袋,示意他稍安勿躁,“给他们松绑。”
    廷尉府衙役赶忙把藤条解开。
    刘彻拉着太子的手:“此事到此为止。散了吧。”
    门外围观的众人大失所望。
    太子和陛下面前的红人对上,竟然就这么算了。
    而皇帝的命令他们也不敢不听。
    众人三三两两散开。
    太子回头找谢晏。
    谢晏微微颔首。
    太子跟着他爹出去。
    刘彻看到两辆木板车,其中一辆还是骡子拉车。
    不怪江充眼瞎。
    这种情况不到跟前把车拦下来,谁知道上面坐着大汉储君。
    刘彻奇怪,太子这个时候不应该在犬台宫逗狗吗。
    不经意间瞥到车上的药箱,刘彻明白了。
    谢晏下乡看病,太子好奇跟过去。
    刘彻令两名禁卫驾车,他拉着太子登上御驾。
    谢晏跟过去把呼呼大睡的小孩递给刘彻。
    刘彻接过二儿子,示意谢晏上来。
    皇帝的马车很是宽敞,莫说加一个谢晏,再加一个大将军,四匹马也拉得动。
    谢晏上去,刘彻就问:“究竟怎么回事?”
    太子本能去找谢晏。
    谢晏:“从我们踏上驰道说起。”
    太子先说禁卫驾车载着他和二弟正走着,突然窜出来几个人,禁卫担心撞到人抓紧缰绳,他和二弟险些摔下去。
    谢晏颔首:“陛下可以问江充的人,他们是不是突然出现。太子因此又惊又气,江充非但没有认罪,还试图阻拦太子。”
    刘彻看向儿子:“是吗?”
    太子懵了。
    谢晏:“当时他一手抓住禁卫稳住身体,一手护着弟弟,不曾留意到这一点。”
    太子想想,点点头:“二弟都吓傻了。”
    谢晏又说:“禁卫提醒,太子在此还不让开。江充仍未退开,说殿下可以过去,臣要留下。”
    刘彻看向儿子:“所以你就打他?”
    太子下意识摇头。
    谢晏:“您儿子您不了解?他不像敬声敢用铁锨招呼长辈。也不是去病能动手绝不二话。太子说我们一起的,江充仍然不让开。幸亏臣自己驾骡车。若是同太子一辆车,江充是不是以臣不是皇宫禁卫为由把臣扣下来?”
    刘彻:“你别胡扯。据儿,之后呢?”
    谢晏:“太子很生气,抄起鞭子给他一下。”
    刘彻瞪一眼谢晏:“朕让他说!”
    [他说也一样。]
    刘彻有些意外,竟然不是谢晏趁机挑事。
    太子点头:“江充瞪孩儿,孩儿又给他一下。江充不让开,还用父皇吓唬孩儿,说孩儿打他就是打父皇的脸。他怎么不说今日敢瞪孩儿,明日就敢骗父皇!”
    刘彻看着儿子说着说着眼泪又要出来,确定儿子说的是真的。
    “之后你就叫人把他绑了?”
    太子摇头:“孩儿叫他让开,他攥住孩儿的鞭子。幸好今日有两个禁卫,如果只有孩儿和二弟还有晏兄,他肯定敢打孩儿。”
    刘彻擦擦他眼角的泪:“江充不敢。”
    太子摇头:“他敢!父皇没看到,晏兄叫侍卫把他绑起来。江充还说不用绑,他自己走。晏兄执意要把他绑起来,他也不反抗。就差没有明说,此刻怎么绑的,你待会怎么给我解开。孩儿看他这样又想给他一鞭子。”
    刘彻撇向谢晏:“就这些?”
    谢晏:“之后的事陛下不是已经知道了?江充到城门口就提醒城门守卫去找你。”
    太子点点头,想不通就直接问:“父皇为何只罚他半年俸禄?是不是在父皇心里江充比孩儿重要?”
    “不可胡说!你是太子,他岂能与你相提比论。”刘彻佯装生气。
    太子:“父皇为何不帮孩儿惩治江充?”
    刘彻语重心长道:“因为他是父皇亲自任命的绣衣使者啊。江充不畏权贵,查了许多僭越行为。这些人花钱赎罪,北军费用几乎皆出于此。如果父皇严惩江充,江充是不能用了,朕令人接替江充,那人还敢查百官吗?长此以往,绣衣使者便形同虚设。”
    太子不可置信:“父皇还要用江充?”
    刘彻好笑:“你这孩子,朕何时说过再用江充?”
    太子眨眨眼睛,父皇是没说,“可是你说罚俸半年,半年后他还有俸禄,不是继续用江充?你还叮嘱他回家休养?”
    谢晏:“国不可一日无君。”
    太子没懂。
    刘彻庆幸今日谢晏在此。
    不然这傻孩子指不定被江充吓成什么样。
    刘彻:“朕会令旁人接替江充。此人不想被江充挤下去,自会百般阻挠江充回来。”
    谢晏:“墙倒众人推。何况江充这些年得罪了那么多人。即便这些人不敢在江充养伤期间对他下死手,也会阻止江充复职。到时候只要陛下忍住不问,江充就不可能回来。”
    刘彻点头:“接替江充的人会误以为朕把江充忘了。而他也不会因为这次的事而不敢纠察百官。”
    太子:“另一个江充?”
    刘彻摇摇头:“新的江充一定会看清楚再拦人,不敢再拦你。”
    太子还是不满意:“父皇——”
    “据儿,你还小,很多事都不懂。你今日随谢晏出诊,想来也认识几种药材。止血药只能用来止血,补血药只能用来补血。”刘彻看着儿子一头雾水,“父皇这么说吧。你二舅擅领兵,若叫他当廷尉,他两眼一抹黑。同样,我叫张汤带兵,张汤能把大汉精兵带进匈奴包围圈。”
    太子点头:“二舅不会查案。”
    刘彻见他听进去就继续:“张汤也不畏权贵,但叫张汤纠察百官,等于用杀牛的刀杀鸡。去病也敢查百官,但他是骠骑将军。干这种事是羞辱他。你是不是觉得江充之流拿着鸡毛当令箭?因为这种人只有这点用处,他不敢不把事情做好。”
    太子看向谢晏,是这样吗。
    谢晏:“如果你父皇叫大将军查百官,大将军想查就查,不想查可以不干。你父皇不敢把他撵回家,因为需要他处理军政要务。换作旁人,你表兄不爱管这些事。可是除了他俩,换成谁当大将军都不能服众。”
    刘彻点头:“纠察百官是个得罪人的差事。朕不能用贤臣去干此事。”
    谢晏瞥他一眼:“陛下倒是不怕奸佞愈发猖狂,日后连你都骗。”
    刘彻心里咯噔一下。
    险些忘记谢晏第一次见到江充就在心里骂他。
    刘彻也是因此断定江充是日后陷害太子的人之一。
    看着谢晏意有所指的样子,难道江充会在他和太子之间搬弄是非。
    以他对自己的了解,如果信了江充——
    刘彻眼前一黑,身体往后倒去。
    “父皇!”
    太子慌了。
    刘彻无意识撒手,齐王刘闳从刘彻怀里摔下来,谢晏赶忙跪地上前抱住小孩。
    刘彻回过神来,身体发虚,任由谢晏把刘闳抱走。
    “父皇怎么了?”
    太子有点害怕,“父皇是不是忘记用饭?晏兄说有的时候头晕眼花不是病了,是没有吃米面饿的。吃米面就好了。”
    说着话左右看看,看到二弟坐起来,注意到他身上的荷包。
    太子过去拿出里面的糖:“父皇,快吃!”
    刘彻感到眼眶湿润,又担心被精明的谢晏看出一二,他低下头去使劲眨眨眼睛把泪水憋回去才张嘴。
    谢晏看不下去:“自己没手?”
    太子把糖递到他爹嘴边就回头说:“晏兄,待会儿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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