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也看着堵在房门外的三人,忍不住蹙眉:“你们...在我房门口吵什么?”
    她目光转向寻云:“我不是让你回去吗, 怎么还在这儿?”
    “我——”寻云刚要解释,一旁的姬无发幸灾乐祸地挑起眉:“搞了半天,要被赶走的不是我们, 是你啊。”
    清也目光在姬无发和寻云之间一转,心下顿时明了。她当即板起脸斥道:“不可对鬼王无礼。”
    随即将人揽到身后,自己则朝夜妄舟抱歉地笑了笑:“寻云性子急,你别同她计较。”
    夜妄舟不置可否,只问道:“你右手臂被断劫震碎了,方才我用柳枝替你修补了一下,可还顺手?”
    “噢,挺自然的。”清也抬了抬胳膊,笑起来:“有劳你费心。”
    夜妄舟微微颔首:“若还有不舒服,我再替你造一具躯体出来。”
    “好。”
    二人旁若无人般说得有来有回,寻云没忍住,将清也拉到一边:“师父,他们终究是魔族。若让人知道您与他们往来过密,日后还如何在仙界立威?”
    清也抱起双臂:“我何时说过,我要回天界了?”
    寻云愕然:“那您要去哪儿?难道就留在凌霄宗?”
    “有何不可?”清也目光淡然,“方才我不是说了吗,你回去只当没见过我。天帝想如何便如何,他们要扶持鹤姬,也随他们去。”
    “寻云。”清也声音沉了下来,打断她,“我说了,他们的事,与我再无干系。听懂了吗?”
    寻云抿了抿唇,索性道:“那我也跟着师父住。
    “我刚才跟凌霄宗那几个弟子说了,他们听完立刻就去安排了,”寻云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他们可没说没地方住。”
    “你一个上仙开口,他们哪敢说个‘不’字?”清也无奈地瞪她一眼。
    寻云不接话,径自走到廊边,身子一歪就坐上了栏杆:“我不管。他都能住,凭什么我不行。”说话时,目光直直投向夜妄舟。
    清也实在想不通,这丫头怎么偏偏就和夜妄舟不对付上了。
    她带着询问看向夜妄舟,却见对方一脸无辜,眼神清澈得宛如一朵天山雪莲。
    清也:......
    算了,先哄吧。
    她到寻云身边,好声好气道:“他来得比你早,而且住的是药材房。”
    “那儿又小又窄,你年纪轻轻的,何必委屈自己。听话,先回去,好不好?”
    寻云张口欲辩,恰见尘无衣从后院小跑过来,不好意思地挠着头:“上仙,望舒小筑实在没空房了。师兄让我来问,您愿不愿住去对面的岚峰?”
    寻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山隐在云霞里。
    确实很远。
    清也轻叹:“你看,我说了吧。”
    寻云却收回目光,语气坚定:“行,就住那儿。”
    她转向清也,声音软了下来:“离得再远,好歹跟师父在一处,我心里踏实。”
    清也最怕她这样掏心窝子,顿时没了脾气,摆手道:“随你吧,爱住哪儿住哪儿,别给我惹麻烦就行。”
    寻云立刻笑了,不忘朝夜妄舟递去一个略带挑衅的眼神。
    夜妄舟:“……”
    姬无发搓搓手,满脸期待地插话:“那我——”
    “你不行。”
    几人异口同声。
    姬无发肩膀一塌,很是受伤:“.....为什么啊?”
    “因为你是魔!”寻云答得干脆。
    姬无发看看夜妄舟,认命一叹:“好吧。”
    魔与魔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一旁的尘无衣看得心惊胆战。鬼王也就罢了,好歹是一方之主,说出去至少占个霸气。
    而姬无发这种纯正的妖魔就不一样了,若真留在此地,他们凌霄宗的名声怕是彻底完了。
    尘无衣拍拍跳动的小心脏,对垂头丧气的姬无发道:“伯父您也别难过。师姐正和师兄商议呢,说正好今日人多热闹,邀大家一同用个便饭,就当是庆贺咱们凌霄宗大比获胜!”
    原本已经不抱希望的姬无发,一听女儿竟备了饭,眼睛倏地亮了,眼巴巴望向夜妄舟。
    夜妄舟:“想留便留罢。”
    “好嘞!”姬无发瞬间眉开眼笑。
    该安抚的都安抚完了,清也没忘了正事,拉寻云进了屋,道:“过两日你寻个机会,将断劫取来给我,我有用处。”
    寻云却摇头:“断劫由司命收着,不在我这。”
    “在她那儿岂不是更方便?”清也眨了眨眼,“凭我们仨这交情,还用多说?”
    “倒不是交情问题,”寻云像是想起什么趣事,眼尾弯了弯,“她近来正避风头,轻易不肯见人。”
    “哦?”清也一听便来了兴致,倒了杯茶,问道,“怎么回事?”
    “师父可还记得泽山神主?”
    “自然记得。他怎么了?”
    寻云促狭一笑,凑近低声道:“司命把人家给睡了。”
    清也差点连茶都喷了出来,连连咋舌:“厉害啊,那种万年寒冰都能搞到手,怎么做到的?”
    寻云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她不是老捏人偶玩嘛,结果喝酒喝迷糊了,把准备下凡历劫的泽山神主的魂,勾进了人偶里,结果就...”
    “整整三万年没人沾过的纯正上神元阳啊!”寻云伸出三根手指,感慨道,“啧啧,就这么被司命糟蹋了。”
    “如今人家掘地三尺地找罪魁祸首,这几天才要查到她的司命殿,所以她才向天帝请旨,跟着我来人间避风头。”
    “原来如此。”清也恍然,笑道,“我就说她这么惫懒的性子,怎么突然愿意往凡间跑了。”
    “你说谁懒?”
    清凌凌的嗓音突兀地从背后响起,惊得清也和寻云同时一颤。
    不等回头,一双手搭上了她们肩头。
    “你们两个——”
    司命俯身从她们中间探出头来,面无表情:“在这儿编排我?”
    清也与寻云齐齐打了个激灵。
    还是清也先回过神,连忙挪开身子给她腾出位置:“哪有的事,你什么时候来的?快坐——”
    司命凉凉瞥她一眼,没坐,语气淡淡道:“你不是死了吗。这会诈什么尸?”
    清也一听,当即抱起手臂:“前几日我专程去找过你,是谁口口声声说不认识清也的?”
    被反将一军,司命表情微僵,随即若无其事地别开视线:“喝多了,不记得。”
    清也懒得跟她较真,只朝她伸手,“既然来了,就把断劫留下,省得我再跑一趟。”
    “没有。”司命回得干脆,“天帝命我看管神兵,总不能明着渎职。”
    清也会意,点点头:“那你何时得空?我上去同你打一场便是。”
    “再说吧,这几日不行。”司命说着,不见外地往清也床上一躺,“我得在下面多躲些时日。”
    寻云一听,玩味地笑:“怎么,千年的霜花不好吃?”
    “你——”司命气急败坏,随手抄起个枕头扔过去,寻云笑嘻嘻躲开。
    清也瞧二人打闹,也忍不住打趣:“那位还没回泽山?”
    “没呢,谁知道他发什么疯。搞了个什么‘道法闲谈’,成天在九重天流连不去。我现在出个殿门都提心吊胆的。”
    司命懊恼地扯过被子盖住脸,闷声哀叹,“明明是他自个儿闯进来的,现在反倒怪我。”
    “泽山神主好歹是位正神,你不如顺水推舟,与他结为道侣,相处个几百年也不亏。”寻云在一旁出主意。
    “......不要。”司命翻了个身,被角窸窣间,忽闻“叮铃”一声轻响。
    一串山鬼花钱滑落在地,上面的骷髅头委屈地瘪起了嘴。
    “嗯?”司命被银铃声吸引,拾起手串端详,“这花钱好生眼熟。”
    寻云一见是离墟的东西,声音便淡下去:“当年离墟那位鬼王送的。难得师父不嫌弃,竟在身边放了这么久。”
    “不对,不是这种眼熟。”司命眯起眼睛,将手串拎到眼前细看,忽然转向寻云:“你刚说谁送的?离墟鬼王?”
    寻云点头:“捉拿玄情时,随行有点名号的将领,人手一串。”
    “有意思。”司命眉梢轻挑,将手串递还给清也,“你戴上我瞧瞧。”
    清也虽不明所以,还是接过来戴上了。说也奇怪,那原本哭丧着脸的骷髅头一触到清也的手腕,立刻眉开眼笑。
    司命看得一怔,随即笑出了声。
    清也困惑:“你笑什么?”
    “笑它呀。”司命轻点骷髅头,又看向寻云,“你的那串,也会这么笑吗?”
    寻云耸肩:“谁还记得。”她的那串,早不知丢到哪儿去了。
    清也碰了碰骷髅头,眉眼弯弯:“别的不说,它还挺有灵性的。你们少刻薄它。”
    司命闻言,忽然又低低地笑起来。
    清也蹙起眉:“你又笑什么?来的时候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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