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陆灵生没有犹豫或者返回,而是坚定的往上走。
    既然况野在上面,他便直奔他去。
    走了十几阶,目之所及处就出现了一道人影。在朦胧的光影下,那人青衣纷飞,风姿俊逸。
    阳光刺目,陆灵生看不清楚,但却知道是他。
    于是他停下来,看着那人转瞬间便到眼前。
    “灵生,你可算来了!”
    况野迎过来,明明眼含笑意,嘴上却说着委屈的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若是再见不到灵生,我便要灵台混沌,诞生心魔了。”
    陆灵生忍不住乐了:“你这次是有几百年没见我了?”
    “虽仅有两月,但在下却觉得已过千年。”况野冲他眨眨眼,从乾坤袋里献宝似的拿出一堆衣服来。
    “灵生,你想换哪个?你看,这个竹绿格外亮丽,这个朱红应是很衬你,还有这个月白你应当穿着最出尘,不过这个绛紫感觉也别有一番风味…”
    陆灵生简直看花了眼,无奈道:“况野,你这是要开一个服装店吗?”
    况野和陆灵生呆久了,已经无缝衔接这些不一样的词汇,立刻明白这“服装店”应该就是指成衣铺。
    “我在人间游历时,遇到有意思的东西便会收下来。”况野笑答。
    “如今我的异世友人化形了,虽不知他何时来,但看到衣物时总会想起,穿在他身上应当是极好看的。不知不觉便收了不少。”
    被人惦记着,竟然是这样的感觉吗。
    陆灵生心中升起强烈的暖意,接过那件白色的衣服,轻声道:“谢谢你,况野。”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况野随手一捏诀,陆灵生身上的衣服便换上了。
    虽然已经是第二次体验,但陆灵生还是觉得奇妙的很。
    “况野,上面通向哪里?”
    “修真界。”况野一指他身后的大门。
    “那是登仙门,每十年开一次,凡人进来后若能登顶登仙阶,便入了修真界。这里是连接凡间的唯一通道。”
    “你来的正好,上去之后我带你去宗门拿些心法来,不能可惜了你的好底子。”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微微蹙眉:“不过第一次上来是要完完整整走完登仙阶的。”
    “没关系。”陆灵生轻轻弯唇。“你陪我走,行吗?”
    况野看着陆灵生柔和的神色,立刻抛掉了无数种作弊的方法,无事发生的乖乖点头:“自然。”
    好像拖得久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你们平时不走这里吗?”陆灵生看着空空荡荡的登仙阶,一边往上走一边问。
    况野摇摇头,解释道:“一千登仙阶,只用攀一次便可。筑基后便可御剑飞行去凡间了。”
    “那若是没有筑基,这个门又关着,怎么去凡间呢?”
    他记得筑基之前还有炼气期呢。
    况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新弟子入门及可去领辟谷丹,无需凡间的食物和物品。”
    也就是说,根本不需要去凡间了。
    “一次都不回去吗?”陆灵生有些怔愣。“那自己的亲人、朋友都不能见吗?”
    “大多数修士十年炼气百年筑基,等到能御剑下凡时亲人朋友早已过世,便也无牵挂了。”况野笑笑,又好像没什么笑意。
    “了断红尘,是修仙的基本。若修士们对凡间牵挂太深,六根不净,修炼时格外容易走火入魔。”
    “但新入门的修士很难做到这一点,所以登仙门即使十年一大开,也是只上不下的。”
    这是所有修士们都知道的常识,也是他们必上的第一课。
    陆灵生记得况野曾经说,修仙者远离世俗,不染红尘事。只是原先没有什么实感,毕竟况野前几天还带着他在人间肆意玩乐,看不出一点远离人间的模样。
    可如今看着这空旷又没有尽头的登仙阶,腿上一级比一级沉的重量,才真的感觉到,修者与凡人天堑般的差别。
    “那你呢?”陆灵生问道。“你是多久筑基的?”
    “二十日。”
    “二十天?!普通人用百年你只需要二十天?”
    “自然,不是跟你说了我是天才?”况野一脸“这不是很正常?”的表情。
    谁会自夸自己是天才啊!陆灵生无奈。
    但是……
    他看到的况野,好像真的是修仙者的凤毛麟角。
    “你为什么不用远离人间?你不怕走火入魔吗?”
    不知不觉已走了两百来阶,登仙阶的压力更上一层,脚步变得沉重起来,陆灵生的步伐渐缓。
    但况野好像不受任何影响,跟着他的速度,始终走在他的前面一阶。
    “我不怕,因为我有比仙道更重要的事情。”
    陆灵生抬头看向他,况野却停顿了一下,转过身来。
    “一般来说,这登仙阶要走上三天三夜。”
    他轻轻一笑,食指低唇“嘘”了一声,随后冲陆灵生伸出手。
    “但既然有我在,便带灵生小小的舞弊可好?”
    阳光刺目,但况野刚好将它挡住,让陆灵生无比清晰地看见他轻轻弯起的眸子里面,有自己的倒影。
    他将手覆上去,况野随之握住,拉着他继续向上。
    腿上受到的重量骤然减轻,身上也不再有压力。
    陆灵生看着况野被阳光镶了金边的发丝,一时竟一些出神。
    直到一片落叶幽幽然蹭过两人相连的指尖,陆灵生抬头望去。
    才发现落叶漫天纷飞,燃尽层林,况野的赤色衣摆随秋风飞舞,绣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有不少著作上形容秋天是孤冷萧瑟的,
    可陆灵生看着这漫天的黄枝红叶,却感觉暖的手心发烫,烫到骨髓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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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买衣服的况野→统治三界时尚圈[摊手]
    第13章 天生灵体
    “在想什么呢?”见陆灵生久久没出声,况野偏头问道。
    陆灵生这才回过神,道:“想你刚才说的,什么事情比修仙还重要?”
    况野笑了:“也不是什么秘密,我不是自愿修仙的。”
    “为什么?”陆灵生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我上次同你说过,我是被酌江村养大的孩子。”
    陆灵生点点头。
    “当年发现我有灵根后,村民们便要将我送上修仙界。”况野牵着他,步伐不急不缓。
    “但酌江村的位置离登仙阶太远了。这一路要走上半年,光沿路吃住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那时的酌江村不富裕,仅够温饱,哪里能如此折腾?更何况,不是有了灵根就能上去的,资质太差爬不上登仙阶的大有人在。”
    “我无论如何也不同意,长生不老对我来说没有吸引力。”
    况野哂笑,轻轻抚去陆灵生肩头的落叶:“我从小无父无母,整日与街巷乞丐打架,我不怕死。活那么长时间做什么?”
    “我唯一的未来和心愿,便是与那些长辈和玩伴们葬在一起罢了。”
    “但他们不同意。”
    “他们说……”
    即便过了五百年,况野的眼前依然能浮现出那些人的身影。
    赵家那个读书疯子,考了一辈子秀才都没考上,却在那一年,将他所有的书都卖了,可怜的铜板聚在一起,汇成一个小小的布包,塞在少年况野手里。
    【孩子,永远不要埋没你的天分。无论多困难,都要去试试。】
    司二狗那个吝啬鬼,平日里裤子缝着八个补丁也不舍得买一条,却在那一年,从城里牵了匹马来,缰绳放进少年况野手里。
    【我估计跟骑驴也差不多吧,不过这东西据说是跑得快,总之能少受点罪。】
    酌江村的村长叫南岳,又黑又瘦的一个老头,年过半百却硬是陪着他踏上万里求仙路。无论况野怎么作妖怎么闹腾,都无法阻止送他登仙的决意。
    “他们说什么?”陆灵生在身后问道。
    况野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的坚实。
    正如当年的村民们,牵着缰绳,带着他一山又一山翻的心如磐石。
    【这孩子有天分,我们要送他上去。】
    【他竟自己取字叫溯光,呵呵,心有丘壑,留在这是害了他。】
    【我听不明白别的,不过溯光要是上去了,就是从我们酌江村出去的,我也光宗耀祖。】
    ……
    “他们说,”况野迎着太阳向上,声音温柔。
    “只要一想到,千百年之后,还有况野在上面看着酌江村的后辈,即便死后也放心些。”
    他叹了一口气,含笑摇摇头。
    “我这人懒散,即便咬着牙爬上登仙阶,也不信自己有什么天资。”
    “后来筑了基,本想着帮他们多看两百年就差不多了,没想到我还挺能活的。”况野打趣道。
    “老天待我不薄。”
    “看着曾经的酌江村,变成酌江城,游水马龙繁华无比。如今倒是我与有荣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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