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句句恶毒的话语化作最伤人的利剑,刺得本就遍体鳞伤的女人血流不止,男友的离开更是成为了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啊,她真脏啊,脏得连她自己都嫌恶心。
    可她也好恨呐,恨这里的每一个人!恨一语未留抛下她离开的男友!更恨……
    女人的眸光倏地黯淡了,身体微微发起抖来,她低头看着下方距离她很远的地面。
    ……只要死了,死了就能解脱了吧。
    她也就不用再在这地狱里挣扎了。
    女人绝望地闭起双眼,缓缓抬起双手,身体前倾,迎面而来的风吹得她白色的裙摆猎猎作响,女人仿佛一只翩跹的蝴蝶,在短暂的美丽过后,坠亡在肮脏的尘土里。
    猩红染脏了洁白。
    涣散的瞳孔倒映着昏黄路灯下扑簌的飞虫,和男人惊恐的脸。
    那是她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
    ……
    这里是房子背面的小巷。
    “砰!”
    rou体砸落地面的声音又闷又响。
    将刚刚走至小巷唯一一盏路灯下,身形摇晃的男人吓了一跳。
    “嗝~什么东西。”
    男人打了个气味浓重的酒嗝,被酒精侵蚀的大脑一开始还迟钝地没反应过来,直到他看见那半张被黑发掩盖的脸——
    这这这,这是……
    男人迷蒙的醉眼瞬间睁大,一个没站稳,“扑通”一下跌坐在地。
    死,死人了?
    他看到暗红色的血液从女人的身体下方迅速淌出,差一点就要挨到他的鞋面。
    男人吓得大叫一声,手脚并用地撑地往后爬去,生怕被那些血液沾染上。
    一直退到足够“安全”的距离,男人再也抑制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头一偏,“哇”地一下吐出来。
    酸臭的呕吐物里掺杂着浓重的酒气,和空气中恶心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气味难闻得要命。
    男人几乎要连着胃也一起给呕出来。
    等到这一通吐完,酒也差不多醒了。
    男人来不及擦干净嘴,摇摇晃晃地扶着墙从地上爬起来,惊恐莫名地最后看一眼女人还睁着眼睛的尸体,不敢再继续一个人待在这,手软脚软地贴着墙根走,一绕过尸体就朝住处飞奔起来。
    人死了。
    他得回去叫人。
    因着身体酒精的残留,和过度惊吓的刺激,跑至中途还摔了一跤。
    男人顾不上疼,爬起来跌跌撞撞地继续跑。
    十分钟后,他终于领着两个同伴着急忙慌地重新回到小巷里。
    “你说的尸体在哪呢?”同伴紧张地张望。
    “就,就在那,在那个路灯前面。”男人惊魂未定地走在最后,抬手指了指先前尸体趴的位置,不敢再抬头细看。
    “这里哪有尸体啊?你耍我们玩呢?”同伴走过去又走回来,用力一巴掌拍在男人肩背上,语气很不爽。
    男人脾气也不太好,被拍得疼了,心头火一起,一时忘了恐惧,猛地抬起头来:“你们眼瞎啊?不就在那……”
    话说一半,突然卡壳,他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说啊?怎么不说了?到底在哪呢?”
    “不是,这这,这怎么可能……”男人揉揉眼睛,快步走到路灯下,将那块地方看了一遍又一遍:“刚刚明明在这的,怎么,怎么就不见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不过回去叫个人的功夫,那个女人惨死的尸体竟然就不见了。
    甚至别说尸体了,这里连一丝血迹都没有,水泥地面干干净净,好似他之前看到的都是一场幻觉。
    “是不是你看错了?这里不像有尸体的样子。”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同伴走过来,陪他仔细又找了一遍。
    “不是啊,我真的看到了,她真的死了。”男人一脸茫然,忽然想到什么,急忙跑到之前他呕吐的地方。
    果不其然,他吐出来的恶心东西还留在那里。
    “你们看,我刚才还被吓吐了。”
    可这里也只有这堆呕吐物而已,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同伴过来捂着鼻子嫌弃地看一眼,愈发觉得男人是喝多了:“我看你是喝酒把脑子喝蒙了,都出现幻觉了。”
    男人还想辩驳两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要说是女人没死,爬起来自己走了,或者有其他人发现了尸体,带走了尸体,都不太现实。
    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一丁点血迹没留下,就是打扫也不可能打扫得那么快,那么干净。
    事实摆在眼前,男人晃晃还略有些昏沉的脑袋,可能真的是他喝多看错了吧。
    “行了,先回去了。”
    最后到底是虚惊一场,没真的死人,三人都不由松了口气,顺着来路又回去了。
    谁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也谁都没能看到,在他们走后,有淡淡的黑雾在原地升起,将整个小巷笼罩起来,逐渐往上蔓延。
    昏黄的路灯像是电线短路般闪了几下,待重新恢复正常光亮时,原本在灯下扑簌的飞虫已经全部死了一地……
    一只不留。
    ***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一个多月。
    自樊夏从宁海市回来后没多久,谢逸也接到了他的第九次任务。
    说来奇怪,樊夏不仅在运气上比别人要欠缺一些,连接到彼岸任务的频率也比别的任务者要频繁许多。
    好比她与谢逸相识时,谢逸已是在执行第三次任务,可现在两人的任务次数竟然要持平了,樊夏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猜测,或许也与她身上带的家族诅咒有关,因此注定了她要比别人走得艰难许多。
    幸好,她从不畏惧任何艰难。
    ……
    玉林市某家私人医院。
    樊夏提着保温桶和一袋水果来到顶楼的一间病房外。
    守在门口的两个黑衣保镖冲她点头致礼,还没等她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开门的人西装革履,手拿文件,樊夏认出来,是谢逸身边的特助秘书。
    “樊小姐。”
    特助恭敬地冲樊夏打了个招呼,主动侧身让开路请她先进去,才轻轻带上门走了。
    “你来了。”病床上正在冷肃着脸敲电脑的谢逸听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来,看到提着保温桶的樊夏,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勾了勾,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樊夏向他示意手里的保温桶:“我今天给你炖了鸡汤,鸡汤你喝吗?”
    谢逸点头,把电脑合上放到一边,笑道:“喝。”
    樊夏把水果和保温桶一起放到床头柜上,小心地打开保温桶的盖子,顿时一股鲜香的馥郁香气在病房里飘散开来。
    病房里有自带的小厨房,樊夏从中找出碗和勺,给谢逸盛了一碗。
    金黄色的鸡汤盛在瓷白的碗里,汤面上飘着零星几朵油花,却不显油腻,清澈的汤汁腾腾冒着热气,香得人食指大动。
    樊夏把碗递给谢逸,嘱咐道:“小心烫。”
    谢逸道谢接过,还问了她一句:“你要一起喝吗?”
    樊夏摇头:“你喝吧,我在家喝过了。”
    谢逸这才一边轻轻吹气一边小口喝起来。
    鸡汤的味道很是鲜美,不知樊夏是怎么熬煮的,不仅不油腻,还略带一丝清甜,谢逸一连喝了三碗才意犹未尽地停下,真心赞叹道:“很好喝。”
    樊夏的手艺他当初吃过一次火锅就喜欢上了,好像她不论做什么东西都很好吃,每一样都符合他的口味。
    樊夏就笑说:“你喜欢我下次再给你带。”
    不忙的时候,他们两人时不时就约着一起吃饭,谢逸和她同属美食爱好者一族,彼此口味也挺像,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会捧场。
    所以樊夏偶尔做了什么好吃的,也总会问一问谢逸要不要过来一起吃。更别说他现在还受了伤,樊夏只要有空,每天都会给他带一盅清淡的补汤来。
    樊夏把碗勺洗干净,又从带来的水果中拿出一个苹果削起来,询问谢逸:“怎么样?你现在伤好点了吗?”
    谢逸看着她握着苹果的葱白手指,灵活旋转几下,长长的红色果皮就顺从地垂落下来,露出底下白色的果肉,衬得她指间肌肤如玉。
    谢逸一时看入了神,直到樊夏没听到他的回答,投来疑惑的目光,才倏然醒过神来,耳根微红,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道:
    “好多了,医生说再观察几日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
    樊夏放下心来,道:“那就好。”
    谢逸是在任务执行过程中受的伤。
    彼岸的任务越到后面越难并不是说假的,第九轮任务的难度更是九死一生。不仅鬼魂手段莫测,生路也藏得极其隐蔽,和他一起的其他几个任务者全部死亡。
    谢逸是直到最后一刻才发现生路的关键线索,拼命从鬼魂手下逃出来,还受了不轻的伤,把樊夏都吓了一跳。
    但比起把命丢了来说,只是受伤已经很幸运了,更没断手断脚,就是治疗休养的时间长了点,养好就没事了。
    樊夏削好苹果一切两半,递给谢逸一半,两人边吃苹果边聊天,或谈谈最近的投资,或总结下以往任务的经验,气氛很是轻松。
    直到特助带着公事回来,樊夏才起身提出告辞。
    谢逸下意识喊住她:“你明天还来吗?”这个问题似乎每次她走的时候他都要问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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