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六!”
    “哇龙顺啊!”
    “这下老猪赢定了!”
    众“人”欢声雀跃,个个满脸都是欢喜之色。
    右侧那个干瘦的僵尸面色愈加阴沉了几分,伸手一招,落在地上的三颗骰子立时飞来,径直入手。
    那僵尸略显僵硬的两手合住了骰子,微微闭了下双眼,好似在虔诚的祈求着什么。
    “开!”随他厉声高喝猛一撒手。
    三只大骰子咕噜落地,飞快的旋转不停。
    所有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六”
    “哇,又是六!对子了!”
    “是六就赢,不是六就输!”
    “六,肯定是六!”
    “六!”
    有人高叫了一声。
    随这一声,人群立时炸了锅,全都扯着脖子高声齐叫:“六!六!六!”
    这其中,刚刚见那猪妖扔了大点的人同样叫的兴高采烈。
    好似在他们看来,这场赌注谁输谁赢都不要紧,更是无需偏谁袒谁。
    他们只是来看热闹,享受乐趣的!
    “六,六……哎!咋是个三啊!”
    一连惜叹声中,郑立新转头看向身旁右侧的僵尸道:“七牙,你输了。还有何话说。”
    那僵尸的脸色愈加阴沉浓绿了几分,挺了下脖子很有气量的说道:“没啥好说的,我七牙向来说话算话!生前是条好汉,死后也不当赖皮鬼!输了就是输了!”
    “好!老七好样的!”郑立新说着,指了指摆在身前那株拴着红绳的草药道:“长青草归铁猪了!你们俩搭个手,就此罢了。谁也不许记仇!”
    铁猪和僵尸依言各近一步,黑乎乎的大巴掌和绿油油的尖手指互握了下又散开。
    围在外边的人群一见没了热闹,吵吵嚷嚷着四下散开。
    壮汉铁猪谢过郑立新,乐滋滋的收了草药转身就走。
    一脸发绿的瘦僵尸也在众人的欢笑声中,垂头丧气的连连摇头不住惋惜道:“哎!真能晦气!咋就是个三呢!”
    郑立新弯腰捡起骰子,刚一手揣进怀里猛一抬头望见了林季,不由大惊道:“林天官?!你怎么在这儿?”
    “郑大人,好久不见啊!”林季笑道:“可我现在又该如何相称呢?”
    郑立新苦笑一声道:“一言难尽啊!”
    说着吩咐楞在旁边看看这个望望那个的公孙香道:“小香,去让岚姑娘炒两个菜,热壶酒,就说林天官来了。”
    “是。”公孙香应了一声,前走几步又扭回头问向林季道:“公子,那你刚才答应我……”
    林季知道,这小馋丫头还惦记那窝蜂蜜。微微一笑道:“放心,我也说话算话。”
    “好!一言为定!”公孙香满脸是笑,一蹦一跳的直向村里跑去。
    林季扭头看了眼郑立新,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他这副新造型实在有些另类,尤其是和他此前一本正经的样子比起来更显可笑,忍着几分笑意道:“郑大人,你这又是演的哪一出啊?”
    第985章 郑去双耳是为关
    郑立新面向林季苦声一笑,一把撩开了两侧长发。
    林季一看,郑立新的两只耳朵都不见了!
    齐根而断,疤痕依旧。
    “郑大人,这是?”林季惊声问道。
    郑立新浑不在意的笑了笑,伸手向前指了指,示意林季边走边说。
    “大秦轰然倒塌之后,监天司也就此瓦散。我郑某自一介凡民,一路升至总衙文书,这许多年来,见过太多恩仇善恶。可一直都是局外旁观,心不自知。如今这一遭,却胜似千秋!也终于想明白了。”
    郑立新一脸带笑,指着左边脸颊道:“这只耳朵是在逃出京城的路上,被流匪所割的。他们看见我那辆挂着禁帘的马车,以为我是个富可流油的贪官。可搜遍了车马也不见什么值钱的物件儿。就割了我的耳朵逼问银票藏在什么地方了。”
    “这时,有个读过几年私塾的流匪认出了我车上所拉的都是监天司的卷宗,就问我是什么人。”
    “我本来抱着一死之心,绝不做无名之鬼。就坦言相告我是监天司的文书。那车上所载的,都是有案无果,尚未抓到元凶的卷宗。只等天下一统,新朝再立之时,再一一追捕,好令罪者伏法死者安灵。”
    “谁想,听我这么一说……那些流匪错愕半响之后,竟然全都给我跪下了!”
    “为首那人还割下了自己的耳朵,为我谢罪!随后,整整五十四个流匪全然如此!”
    郑立新说到此处,不由长声一叹!
    “哎!林天官,你可知我当时又是何等心境?”
    “羞愧不如!羞愧不如啊!真恨不得不如当时早被他们一刀斩了算了!”
    “大秦立国,监天司同设而立。这整整数千年,监天司里的确出了不少败类,也做了许多错事。可为了提升修为,晋升职位,总归还是做了不少好事的。也让这天下凡民也有了些面对妖邪时的依仗。”
    “对于监天司,民间凡众向来是敬怕有之,爱恨交加!可一旦骤然垮塌之后。他们却连半点念想儿都没了!面对远超凡人之力的妖邪,他们唯死而已,别无他选!”
    “我也是凡人,我知道他们所谓的愿望又是简单的何其可怜!不是什么修为大涨,不是什么寿命千年!不是什么一统中原,不是什么妻妾成群。他们只想吃饱肚子!他们只想活着!”
    “牲畜也不过如此!”
    “可就连这点小小可怜到极致的愿望,又是难若云天!”
    “大秦亡了,天下乱了!乱兵征杀,何处为家?”
    “监天司没了,妖魔四起,吃人没骨,谁来动它?!”
    “我做文书这许多年,虽未体察民间,可那卷宗上字字如眼,却看的清清楚楚!”
    “每次审核我都雷霆大发,我气啊!我急啊!我恨不得多生几双手眼,死死盯住每一个捕头!让他们日夜不停把这天下妖魔尽扫除干!”
    “哎!”郑立新说着摇头一叹道:“可惜,是非人愿!”
    “那高群书为了一己私愿,为了挣脱所谓的狗屁桎梏,视万千性命如浮云,整整十万七千六百四十三人呐!”
    “林天官,你可知,在我知晓此事为高群书所为时,我又当何想?”
    “我对着那卷宗彻底无眠,我牙龇眼裂恨不得撕了那老贼!”
    “那是人命!那是和你一样活生生的人!就因为你是修士,你就能滥杀无辜?就因为你是司主,你就能乱行天下?!”
    “监天司不应是安民护国的么?不应是妖邪之克星,凡众之依仗,怎地你自己反倒成了妖?!”
    “那一众流民跪的不是我,跪的是监天司的功绩万千!可那万千凡众又是何其良善!只记你的好,不计你的仇!我实在受之有愧,有愧啊!”
    林季听到这儿,也不觉有些心塞。
    的确,当年在镇妖塔的时候,得知高群山才是背后主谋时,别说是他,就连方云山也一时接受不能!
    如此这般的监天司还真的是监天司吗?
    也许,监天司真正垮塌的那一刻,不是大秦灭亡,不是宋启明上殿。而是自高群书残害第一条人命开始!
    郑立新边走边道:“辞去那些流民之后,我一恨之下割去了另一只耳朵。郑去双耳是为关也。”
    “只可惜,我空有关天下之心,却空有余志却无能为力!”
    “我这一介书生征战不了沙场,一统不了江山。我这一介凡人修不了道法,行不了天罚。只能两耳不闻天下事,只顾心眼良知!”
    “一路展转后,我来到了这儿。”
    “林天官,你刚才也看到了,这寨子里,有凡人,有修士,要妖怪,有鬼僵。可他们无论是何族群,却都怀有一颗仁善之心。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还有妖怪竟然为了救一个毫无相识的婴孩,不惜失损了整整三百多年的修为!”
    “有一个妖,为了护住乱军马下的灾民,被活活踩成肉饼!”
    “人,有恶善之分。妖鬼亦然!”
    “于是,我就落在此处教书育人,希望他们乃至他们的下一代再无征伐!无论人也好,妖鬼也罢,再无相杀!天下大同,处处为家!”
    林季点了点头,由心赞道:“郑大人伟正纯良,林某心敬诚服,可既然有此村寨,为何又要单出一处,偏偏把那私塾建在高山顶上?一同搬进寨子岂不更好?”
    郑立新闻听微微一顿,脸上的肌肉很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道:“林天官,你以为我不想吗?实在是不得而为之!”
    “哦?”林季奇道,“这又是如何缘故?”
    郑立新没有直接回答,绕过一棵老槐树遥遥指向前方一座掩映在翠竹里的茅草屋道:“到了,进去说吧。”
    “先生,您回来了。”屋门开启,走出一个身着素裙的高挑女子,满是伤疤的脸上挂着盈盈笑意。轻手推开竹枝小门面向郑立新恭敬说道,随而又向林季深施一礼道:“小女秦岚见过天官。”
    “这是?”林季有些好奇的问向郑立新。
    “她是沛帝的女儿。”郑立新长叹一声道,“天殇惘悲,万灵如是!这说起来……哎!先进屋吧!”
    第986章 妖女伽罗
    林季随郑立新踏步入院,那小院四外满是青竹,正中间却栽了棵枝繁叶茂的大桃树。
    此下季节,别处桃果刚有蛋黄大小,青涩未熟。
    可小院里这颗桃树却长得红艳欲滴,沉甸甸的压满枝。
    正对当面的茅草小屋,收拾的干干净净片尘不染。
    竹帘高卷,对着窗前摆着一张稍显破旧的小方桌。
    四样儿小菜,凉热荤素搭配有度。
    两壶烧酒温在碗中,香气扑鼻。
    “天官,请!”郑立新拱手一让。
    林季和郑立新两人也算是老友再遇,故旧重逢,自然也无需客气,直接盘膝落座。

章节目录

巡天妖捕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文学只为原作者寂寞我独走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寂寞我独走并收藏巡天妖捕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