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粥?”小和尚两眼一亮道:“那是什么做的?好吃么?”
    仍旧挖着鼻孔的小道童瞪了和尚一眼道:“就知道吃!你忘了么?上次三师兄提起的神罚之地里就有这个名字!”说着,他扭回头扫了林季一眼道:“你来的不巧,师傅正闭关。几位师兄也都出门了,现在整个儿玉京山只有我们俩在。什么事儿也做不得主。”
    “玉京山?”
    林季不由一愣道:“你是说这里是玉京山?”
    “怎么?”小道童换了个鼻孔继续挖着,居高临下很有些不屑的斜了林季一眼道:“天境三十三,人间玉京山,你总不会连这话都没听过吧?”
    “呃……”林季不由一顿。
    竟与天境齐名,又是何等所在?!
    他之所以惊诧莫名,是突而想起,在天机所演化的当年虚象里,似曾也出现过这般场景!
    那被秦白两家视为九州宝地的天京城上更有一层!
    就好像……曾被谁一剑削落过似的!
    方才凌空所见,这座白顶大山,正和那幻景一模一样!
    只是……没有眼前这座铸在峰顶的的八角大殿!
    天京城缺了一层。
    玉京山正落峰巅……
    这千般万连之间似有一线相牵!
    眼见鬼圣未至,林季一时心奇,又向两童拱手问道:“敢问尊师……及众位师兄又如何相称?”
    “喂!”那小和尚毫不客气的训斥道:“我说你这烂乞儿!既没听过玉京山,也不知晓我师尊的名号。那你又千里迢迢来此作甚?你该不会……是来求丹吧?破天丹九世一炉,下次开时尚有八百年!等你熬到那时再求也不迟!”
    “破天丹?”林季一听更加心奇,急声问道,“那又是何物?”
    “那是……咳!”小和尚刚要出口解释,却又觉得既然林季什么也不知道,说再多也是白费口舌。索性挥了挥小胖手道:“罢了罢了,无知小儿,你快走吧,休要扰我修行!”
    林季顿感无语,被个小孩说做无知,他两世为人还是头一遭。
    看了眼周围,林季还是摸不着头绪,不得不继续朝着小和尚问道:“那我又该如何离去?”
    “你!”小和尚瞪了瞪眼气呼呼的说道:“这不知,那也不知,真不知你来此作甚!好好好!算我倒霉!这就送你离开!”
    说着,他挥起扫把随意一抹,片片落叶凌空而起,瞬间组成一面高约十几丈的硕大长墙,直向林季逼来!
    墙动惊风,吹得林季半肩长发呼呼飘荡,破衣青袍也鼓鼓生响。
    眼见着周围景象逐渐模糊,四下时空也似冰凌般炸出道道裂痕。
    嘎!
    随着一声轻响,四下奇景兀然止住。
    那飞冲而来的落叶巨墙猛的一下悬在林季身前半尺远停了下来,正在当中的数十片黄叶瞬间化作只只彩蝶游荡飞开,仿若洞开一扇小窗也似,露出小道童那张略显调皮的面孔来:“那个……什么鸡,既然不是为了求丹,你可是来拜师的么?”
    第1095章 青阳旧民,天下永安
    “拜师?”
    林季稍自一楞,却见那小道童面色一凛道:“天境三十三,重重有玄关。人间玉京山,步步踏飞仙!你虽有幸入内,却还远差福缘!我玉京山又是何等所在?从不纳无能之辈!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去!”
    说着,那小童儿扬手一挥,万千落叶化作一只只彩蝶凌空飞舞。
    彩蝶落处一片模糊。
    四周景物立时凝固。
    随即又似一副被扔在熊熊大火中的画轴一般,瞬间碎成一片虚无。
    再一睁眼,那面前景象已然大变。
    长阶巨殿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一条弯弯曲曲的泥泞小路。
    灰蒙蒙的天空中飘着片尚未散去的阴云,东方尽头处微微亮出一丝惨淡的鱼肚白,刚刚跃起的日头仅有蛋黄大小,图自挣扎的红光下,孤伶伶的恒立着一段段破瓦残墙。
    淅淅沥沥的小雨仿若半刻未停,直从午夜至黎明。
    “这是……”
    林季稍一打量,立时认了出来。
    这是青阳县!
    虽然那本就不高的城墙早已塌落,年久失修的城楼也不知碎在何处,可他毕竟在此生息多年,四下景物再也熟悉不过。
    那当年,他就是在这里拼命搏杀挡住了径往青阳的夜行百鬼。
    “这么说……我已离开青州,从鬼圣的魔爪之下逃出来了?”
    “可那玉京山又是何等所在?为什么会出现在青州鬼蜮之中?就连半步九境的鬼圣也不敢贸然踏入?那两个小童想来也不是表面那么简单,竟在一挥之间,把我送往千里之外?”
    林季满心疑惑,可一时却苦思不解。
    啪啪……
    这时,突从身后传来一片接连踩踏在泥泞中既杂乱又无序的脚步声。
    林季扭头一看,只见百余丈外正有一群衣衫褴褛的民夫扛着锄镐等物,步步艰难的向前走来。
    再近些,赫然发现为首那人似乎有些面熟。
    约有二十上下,面色稍黑。
    略显枯瘦的身躯上,顶着一颗圆滚滚的大脑袋……
    “这不是梁脑袋么?!”
    虽说时过境迁,那时的偷钱少年早已成年,可林季仍远远的一眼认了出来。
    于此同时,那远来人群也发现了前方模模糊糊的好似立着一道人影,纷纷停下了乱糟糟脚步。
    此时天阴未亮,在这废城荒郊之外远远的矗立着一道白发孤影,的确有些吓人。
    “那个……”
    变了声的梁脑袋乍着胆子高声问道:“敢问那前方是人是鬼?我等皆是青阳百姓,正要修葺故地,还请方便则个!”
    “梁脑袋!”林季朗声说道:“你上前回话。”
    梁脑袋猛然一惊!
    这声音他深记铭心!
    正是林捕头!
    那当年若不是林捕头故意放了他一马,怕是早就被人打死了!
    若不是林捕头留了些银子,他母亲也早就熬不住撒手人寰了!
    若不是林捕头给他在县衙里谋了份差事,哪又能苟命到如今!
    “原来是林……”
    梁脑袋惊喜莫名,刚要呼喊出声,又一想道:“那昔日的林捕头早已步步高升,甚而已是赫赫威名的林天官!他既不想当众宣称,自是别有他意!”
    一念至此,梁脑袋回身吩咐众人道:“你们都守在这儿别动,听我号令行事。”
    “是!”
    “梁大人放心。”
    ……
    众人连连应声,梁脑袋三步并做两步,一路小跑冲到林季面前,低声念道:“小人梁安拜见林天官!”说着就要跪地磕头。
    林季衣袖一甩道:“不必了,青阳遭了什么灾?可是被那妖王所害?”
    梁脑袋哪敢直视林季?深深的低着头慌忙拱手回道:“回天官,秦灭当年,的确有一只大妖王乱起粱州吞人无数。可青阳那时却未遭其害。却是后来,大秦一倒,乱军称王。县里一群无赖也扯起了反旗,杀了县令衙役,划地称雄。不久,四外反贼接连杀来。可怜青阳未受妖灾,却遭人害。短短数月之间,城遭几易,民众尽毙十不存一。小的就领着残生百姓逃往城外荒山。”
    “直到不久前,有一支打着天官旗号的大军沿经而过,平了那一众乱贼。随后又派人传信,让我等重建青阳,更要尽快修出一座天官庙来。小的不敢违逆,这才匆匆带人赶回。未想天眼重开,在这青阳故地再遇天官!”
    “打我旗号?”林季问道,“那为首的又是何人?”
    “呃……”梁脑袋顿了下道:“据说……那头目原本是个姓柳的大官,具体详情我也不知。”
    “姓柳?”林季心下暗道:“莫非是那日我破境而出时再次遇见的柳成儒么?”
    林季转头望向不远处的断墙残骸,叹声问道:“青阳旧民尚有几成?”
    “连老带少,共计两三万余人……”梁脑袋痛心疾首道:“仅为……原之其一!”
    林季微微点了点头,两手不由得暗自攥紧。
    青阳虽是弹丸小县,可原有生民也有几十万众。
    当初,那大蟾王祸乱梁州时都未遭其害,不想却被反贼灭其大半!
    人祸之灾竟远远甚于妖邪之乱!
    这小小的青阳已是如此,那天下九州又当如何?
    当年圣皇在世,铜钱、玉玺之上字字深刻“天下永安”四字。
    天下永安……
    南宫一族拼死相护,兰先生浩气当空,尽为此愿!
    可此时,放眼望去尽是不平之天下,又叫那世间万民何以为安?
    想到这儿,林季探手一抓,自袖中取出一块方方正正的印玺来,朗声喝道:“梁安听旨!”
    “啊?”
    梁脑袋一惊,猛的一下想到了什么,啪的一声笔直跪在泥泞之中,恭声称道:“臣在!”
    林季对他这句自称也不细究,唰的一声从胸前撕下一块破洞斑斑的青布来,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奋笔疾书,同时朗声喝道:“见旨如天,传令天下:伤民害命者杀!乱奢为王者囚!天下为公,生民为上!但有不从,万军伐之!凡修一罪,勿论其谁!”
    啪!
    大印翻转,正落其上。
    赫然显出“天下永安”四个金灿灿的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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