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那女子两眼微微眯起,突而哈哈大笑道:“早接有信,说你小子狂妄至极!本来还有些不信,如今一见果然如此。既已被你看穿,也就无需再遮掩!”
    唰!
    那女子说着猛的一下从琴中抽出一柄细剑,身形爆退闪出五六丈外。
    啪嚓!
    于此同时,那女子身后的小木屋门扇破开,呼的一下冲出两个高大健硕的身影来,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
    左边那人足有两丈开外,敞胸露肚,浑身上下的肌肉层层叠叠鼓涨如山,手里抓一柄宽如门板样的巨型大斧。
    右边那人身高体胖,全身上下油亮生光,光溜溜的脑袋上明晃晃的印着九道戒疤,手里拎着根七尺多长、寒刃逼人的降魔巨杵。
    林季仍旧不动声色的坐在椅上,左右扫了一眼道:“若我没猜错的话,这两个混账,应该就是那什么狗屁东王和南王吧?怎么?你们都是这骚婆娘的跨下走狗不成?!”
    “呸!”左边大汉冷声骂道:“小子,管你是谁,敢在黑石城撒野,他娘的真是活腻了。看老子不一斧劈了你!”
    说着,抡起大斧一步跨来!
    “慢!”中间那女子一步拦了住:“无双,且先不急,这小子可不好对付,等他们俩来了再说!”
    “阿弥陀佛!”右侧那个满身上下道道生光的大和尚高宣了声佛号,皱着两眉颇为不满道:“那死鬼和老泥鳅非得故意迟一步,又耍什么花招?!”
    “急个什么,咳咳……”
    随着一阵急剧的咳嗽声,自那扇破旧木门后,又走上两道人影来。
    走在前边的是个干干瘦瘦弓腰驼背的老头子,颚下仅剩的几捋胡须稀稀疏疏的几乎都能数的过来,一边颤颤巍巍的走着,一边还不住的剧烈咳嗽着,仿若随时都可能一口气喘不上来,当场就被活活憋死。
    另一个老头儿细细高高,穿着一身月白长袍,脚尖轻轻点地,几无生息,那一张惨白如纸的脸上满是星云密布的黑色斑点,好似临将就死一般!
    “哈哈哈!”林季抖了抖衣袖,起身笑道:“好!人、鬼、佛、龙、妖都已齐到,也该上路了!”
    第1191章 逆行五阴阳
    “人、鬼、佛、龙、妖”几字一出,四下五人当即一楞。
    弓腰驼背的老者停住脚步,微微点头赞道:“小友好眼力!却不知晓自何处?”
    林季笑道:“秘境天选,五气同枝,尔等孽障,也敢仿效逆行五阴阳!”
    “你可是……天选之子?!”那老者一脸吃惊。
    身着月白长袍、满脸临死黑斑的韦一舟脚尖轻点,一掠横出四五丈,一脸阴笑道:“敖兄一直深在渊底,不知底数,这位就是外界风传,赫赫有名的林季,林天官!”
    “林季?!”
    对面手持巨斧的壮汉盖无双两眼瞪圆。
    “阿弥陀佛!”
    全身上下道道生光的恶僧禅通,又宣了声佛号。
    带着青铜面具的狐女也好似刚刚才见一般,上下扫了林季一眼,冷声说道:“既是天官驾到……那就更是走不得了!几位,我等联手却还怕了他?出得秘境,却未必逃得黑石城!”
    “哎?”韦一舟摆了摆手道:“你们打你们的,可别算上老夫!”
    几人一看,他早已轻飘飘飘的站在一节竹枝上遥相俯望,仿若此间万事尽皆与他无关,只是闲来无趣看热闹的。
    盖无双怒道:“死老鬼,你这是什么意思?”
    其他几人也扭头望来,一脸不解中隐怒暗生。
    “没什么意思!”韦一舟依旧阴声一笑道:“要杀要打,你们有何本事尽管使去,可与老夫半文无干!”说着,又点指那壮汉道:“你盖无双改了土家姓氏,躲在此处为王,见有不妙,还能逃回万里佛关,土家余脉仍有万众子弟,还可卷土重来。”
    又指那和尚道:“你这和尚原名禅通,是西土转生的罗汉妖僧,所为何来,还用谁说?若有失手,还能逃回金刚寺去,再大不了,舍了肉身,还能径往西土!”
    点了点那弓腰老者道:“你这老龙本是东海皇族,老皇在世惟一的亲弟弟。当年争权失利逃出东海四落飘离。如今躲在城里也是一时之计,若东海生变,你随时也可一径东去。袍冕加身也说之不定!”
    指着对面那个带着面具的狐女道:“你胡凤怡原是南国妖后亲信奴婢,当初为何来此,别以为老夫浑不知晓。若那妖后成计,我等皆是蝼蚁。妖计不成,你至少还能投奔南海妖国,或是径直逃回云州老家,可老夫我呢?”
    “老夫早已死去数百年,家族被灭,门派已绝。虽说习得鬼术,却不是鬼宗门下。一旦离了黑石城,别无他处,仅是一只野鬼孤魂而已!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随风散尽了!”
    “与你们几位可比不起!老夫全无退路,万万失手不得!”
    他这一番话,看似推脱避战,却把几人底细亮了个明明白白。
    “老鬼!”胡凤怡怒道:“那你就不怕,待我等灭了林季这小子,再来找你算账么?可还记得那八臂金刚又是何等下场?”
    “哼!”韦一舟笑道:“那是他蠢!”
    “老夫这一生,惊险万千,历劫无数,可依旧能延喘至今,这唯一所凭,便是时时不忘给自己留条退路!”
    “林天官当年任维州镇抚时未曾来此,初破天境时也未至此城。可如今却敢只身而来,你等以为他是来干什么的?尝你逍遥酿?还是逛你醉花楼?自是有备而来!一绝永患!”
    “可杀了你等之后,这黑石城又交给谁来经管?他总不能舍了九州天下,只想当个黑石城主吧?而老夫,却是正好!”
    “若天官不幸,被你等所杀。你等,却又奈之我何?”
    韦一舟说着,自是嘲讽几人,又像故意说给林季道:“你土无双力大无穷,老夫自是不敌。你禅通金刚不坏,老夫也伤之不得,你胡凤怡剑术了得,老夫不是对手,你敖平毒剂飞针着实霸道,老夫也毫无胜算。可老夫的轻身功夫,你等也望尘莫及!”
    “只要老夫望风就走,只逃不战!时刻离着你等十丈开外,谁又能把我怎样?大不了西城根基被你等侵占罢了。可笑的是,你们谁又会品宝鉴器?若我再把那几个稍晓门路的一并抹杀了去,整座黑石城再无鉴宝之能!如此一来,那外界道门子弟、大众散修自然也就不会携带海量金银径往此城,再过不久,就连吃食水米也将断送一空。到时,黑石上下万千凡民死的死,逃的逃。仅剩你们几个空守此城,又将如何?”
    “总之,这黑石城稳固至此的根基,并非什么绝世美酒逍遥酿,也不是什么忘返迷窟醉花楼,恰恰就是老夫的西城易宝楼!若无仙凡互通之易,外物人来早已断绝,这黑石百里早成空城!换句话说,这黑石城中,可以没有你等,却单单不能少了老夫!”
    “正因如此……”韦一舟俯瞰下方道:“此一战,胜负生死都与老夫毫无无紧要,我又凭什么非要冒死掺和呢?”
    “你!”胡凤怡两眼生怒,却也无话可说。
    林季仰头看了眼立在竹枝上随风摇曳的韦一舟,心中暗道:“这老鬼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没他也一样!”盖无双晃了晃手中巨斧大声喝道:“管这小子是个什么鸟官!又是什么天选不天选的,也是屁事儿不当!这可是黑石城!谁敢撒野!别说是他,就算玄霄、天圣那几个道成老鬼来了,老子也一斧一个,统统劈了就是!你们不敢上,老子可不怕!小子,看斧!”
    呼!
    话声未落,盖无双猛的一下窜步上前,抡开巨斧直向林季横腰斩去。
    林季冷笑一声身形微侧,唰的一声抽出道剑,斜下一挑,直往盖无双手腕撩去。
    “太一剑?!小心!”胡凤怡喝叫一声,快步闪身斜刺一剑直奔林季胸口!
    “阿弥陀佛!”大和尚禅通高喝一声,三步并做两步,瞬息而至,降魔利杵呼的一下兜天而落。
    “也只能如此了!”弓腰驼背的老龙敖平长叹一声,反手一抖,三根金针飞射而出。
    巨斧、钢杵、利剑、金针四下齐来!
    “来的好!”林季身在围中抖一声叫,扬袖一甩,红光浩荡!
    哗!
    一道刺眼红光,破空而出满天飞舞,直晃的人睁不开双眼。
    就连立在枝头的韦一舟也两眼迷乱,满心上下更是震撼不已:“这,这怎么可能?!”
    第1192章 古卷落幕,化梦而出
    红光浩荡迷眼遮天,忽而又哗的一下散化万千!
    一只只赤血红蝶满天狂舞,径直从几人身边一掠而过。
    呼!
    红光化蝶,一瞬而逝。
    再一看时,东西南北中五王一动不动,仍旧保持着上一刻的动作,可刚刚被他们围在当心、眼见生死一线的林季却早已踪影不见!
    东王盖无双的巨斧悬在半空,南王禅通的降魔杵停在风中,就连北王敖平那三根染有奇毒的金针和中王胡风怡随风飘舞的衣袖也似画卷般一动不动的定了住!
    远在十丈开外的西王韦一舟眼见不妙,脚踏枝叶刚刚腾起半寸,也仿若丝拉线拽的人形巨鸢般飘在树梢。
    轻风息止,时空凝固。
    竹林内外一片寂静。
    惟有那一只只红蝶仍旧满天乱舞。
    呼!
    骤然间,那一只只赤血红蝶又似来时一般化作道道红光直向门口汇去。
    光影闪烁,幻成一人,正是林季。
    林季倒背着两手不紧不慢的徐徐走近,一撩前袍坐在椅上,端起杯来轻轻的抿了一口,微微点头道:“好茶!方才余温尚在,香气未溢,如今品来,却是正好!”
    “你……你是如何做到的?”在这几人中,顶数敖平年岁最大,修为最强,见识也最为广博。可直到这时,他才勉强挣出几分气力,极为吃力的惊声问道:“这,这里,可是黑石城!”
    “这……这是佛静禅空!”禅通和尚不愧是罗汉转世,紧随其后也挣开神识,既惊又奇的问道:“你,你又是从何处习得?”一语方毕,已憋的满脸通红。
    “不错!”林季扫了那和尚一眼,轻轻放下茶杯道:“这的确是佛门手段,可谁说屠刀只能用以杀生却不能借来挽命?佛法玄奥本无善恶,坏的是人心,我又如何习不得?!”
    又转向敖平道:“不错,这的确是黑石城,天地绝法万术禁行。可那红蝶古卷却不受所限,方才演化大千时,散出一瞬灵光,我便借而生梦。你等方才所见之我,乃是梦中虚像。此时静寂之术,乃为余韵所至。”
    “不可能!”胡风怡也自桎梏中转醒而出,满声愤恨中似有万番不甘,可是,以她的修为迸出三字已是极限,仅仅叫出这三个字来,早已胀得两眼通红,怕是若再强行吐出半个字,便会两眼炸碎,就此毙命。
    稍稍缓了口气的敖平接道:“的确如此。那红蝶古卷早已沉落在此数千年,虽说无论何人只能观瞻一次,可从古至今,看过此卷者足有百余人,却未听说谁能感知灵光,进而还能借此生术。你当我等都是三岁小儿不成?!”
    林季一笑,指了指几人道:“那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你等都做了同一个怪梦不成?”
    “实不相瞒。”不待几人再问。林季自袖中掏出一个红艳艳的小葫芦,自言自语道:“我本来所依仗的乃是天外奇蜂,料想你等纵有千般异术,可毕竟都失了修为,无论怎样都逃不开去。”
    “所以……自我踏入醉花楼起,便一直手按封口片刻未离。直到……古卷落幕,红光化蝶的那一刻,手中葫芦竟然毫无来由的轻轻一晃,封口自破,一道灵光就此而入!”
    “而我也不动声色,将计就计化梦而出。”
    “方才知我乃是梦中虚幻,而你等尽皆迷在梦中!”
    听他如此一说,几人的眼珠虽然动不了分毫,可既惊又奇的眼神儿却齐刷刷的直向林季手中飘去。
    那一口小葫芦只有巴掌大小,通体上下红艳如血,眼见着一道道化做芒影的红蝶直往里去。甚而,就连天外云端也有一丝丝红光坠落而下,尽入其中。
    随着道道红光接连落下,四下里的时空微微一松。
    风儿轻,叶儿摇,好一片竹海韵潮!
    只是,那被牢牢定住的五人仍是一下也动不了。
    林季方才所言,倒是句句属实毫无半句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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