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孩子好似不知该怎样回答,挠了挠脑袋手指门外道:“就是那石庙里的老爷爷,他说自己被困在那里。只有天官大老爷才能救他出去。”
    “石庙?”林季扭头看向江大鱼:“那又是何处?”
    江大鱼一脸苦相道:“自打劫难以来。四下里尽是古怪离奇,我等只敢在附近三里方圆勉强维持生计。一到天黑,更是连院门都出不得。不晓得哪有这般去处。”
    “却是……这孩子,因桃而降、生而不凡。即便那些恶魂鬼怪也不敢犯他。一不留神,这孩子就四处乱跑,可却向来无事。”
    “至于那石庙和什么孟爷爷……我倒是从未听他说过。”
    站在一旁的鲁黑牛和梅雀儿互看了一眼,也纷纷摇头,同样也没听过。
    “贺儿!”梅雀儿气道:“不是叫你少往外跑,别惹异端么?怎地遇了生人都不回来说一声!”
    “婆婆,我……”那孩子低了头,有些委屈道:“孟爷爷不让我告诉你们,要是说了。以后就再也不给我讲故事了。除非……我领了天官去救他。”
    说着,他仰起头来一脸诚恳的望向林季道:“天官大老爷,求你救救孟爷爷吧!他被锁在那里好多年了。真是可怜!”
    几人一听,也向林季看来。
    “孟爷爷……”林季念了声,忽然轻笑道:“看来还是往年故旧!既遇生难,自当援手。起来吧,前方带路,我这便随你去看看。”
    “多谢天官大老爷!”那孩子一听林季肯去,立时眉开眼笑的又一连磕了几个响头。匆匆起身向后道:“天官稍等,我拿灯笼去!”
    “不必了。”林季叫住那孩子,一口饮尽杯中茶,随手放下。抬头看了看屋顶,又扫了江大鱼三人一眼道:“当年,天机种桃化子,如今,我便由他引路。因果如何,尽是天数。而你等……善恶福祸,也好自为之罢!”
    随而,长袖一摆,卷起那孩子,化做一道青光瞬息不见。
    “上……”江大鱼刚出一字,突而发觉那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卷竹册。
    那册子仅有一拳粗细,看似轻飘无比,可江大鱼却使尽了混身力气,楞是丝毫未动。即便是身高体壮的鲁黑牛也没能拿得起。
    梅雀儿好似想到了什么,也学着那孩子,跪身在地,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口中称道:“求请天官赐福!”
    再一拿时,果然轻如无物。
    几人凑前一看,那册上金光闪耀,端首正中赫然写着四个大字《青桑宝术》。
    “这……这是修仙秘籍!”江大鱼匆匆看了几行惊声叫道:“也不枉我等辛苦一场!”
    方才,林季刚一应了那孩子所请。立时察觉上方似有灵气波动。
    仰头一看,却是那屋顶正中,破开了一道时空屏障。
    内里之中赫然摆着两卷书册,当头所书全是青桑宝术,而那字迹,林季更是一眼认出,正是天机!
    那用意自是明显不过,当初这封印便是以他为解。
    一旦林季应下带了那孩子走,这封印自会破除。内里两册一模一样的书卷,一本是留给林季,另一本是当做酬谢赠与这三人的。
    ……
    夜幕茫茫,星月无光。
    林季在在孩子头顶施了个明光术,随他行走一路照亮方圆十丈。
    “天官老爷……”那孩子走在前方带路,似是有些无趣,又或是早就疑惑在心。一连扭头看了几回林季,终于忍不住问道:
    “江爷爷他们说,我自降世已有三十载,可为什么我却只记得七年前的事?照此说来,我正当而立,却是怎地还是孩童模样?还有,每天夜里,我都在做同一个梦,这些年来从未断过。天官老爷,这又是怎么回事?”
    “哦?什么梦?”
    “我梦见一艘大船,那船好像玉石做的,白光光、亮晶晶的。更奇的是,那船不是浮在水上,而是飘在天上。”
    “不……是从天上一直往下落。落的飞快,四外景象呼呼退去,也看不仔细那到底是什么。又透过一层厚厚的迷雾后,眼前出现了一座很高很高的大山,那船就直向山头坠去。眼看就要撞了上,每到这时,我就吓醒了。恰在这时,天都刚亮。”
    “白光大船,直降高山……”林季沉吟了下,反声问道:“那你身旁,可还是还站有一人?”
    “咦?!”那孩子立时站了住,格外惊奇道:“你怎么知……哦!对,你是天官大老爷,无所不能,无所不晓。自是什么都知道。”
    林季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道:“无所不晓这四字,我可当不得。恰恰应受的,却是你啊!天机兄!”说着,冲着那孩子重重的一拱手。
    “啊?”那孩子吓的一楞,诚惶诚恐的刚忙连步后退,一脸郑重道:“天官老爷,这不可当不得!再说,我也不叫天机啊,我叫桃贺儿。”
    “桃核儿……”林季一笑,随而摆了摆手道:“方才我一时念起,想起一位故人。继续赶路吧。”
    “是!”桃贺儿应了一声,穿过一道山谷直往深处走去。
    林季不远不近的跟在身后,此时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第1333章 第阴阳大衍王
    墨染穹苍,死寂无光。
    整个儿天际好似一口倒扣的黑锅般阴沉沉的压住了千里方圆。
    放眼望去,满天上下尽是一只只或是大如鲸鲨或是小如蚊虫般的幽魂,似要活活吞噬万物苍生,可却没有一只胆敢靠近两人身旁。
    桃贺儿头顶悬着一束光,手提着红灯笼,熟门熟路的从一条仅有两丈宽窄的山谷间快步踏入。
    林季左右看了看,那山谷两侧同样也立着两尊巨像。
    一个牛头人身,另一个是狗头人身。
    稍有不同的是,这两尊雕像早已损破,全身上下裂痕班驳,仿若随时都将坍塌炸破。
    山谷之中同样夜色迷离,可与外间相比,倒是正常了许多。
    不但没有什么恶魂幽灵,甚而还有点点星光斜落而下。
    可奇怪的是,那一缕缕自天而降的光亮并非普照万千,而是汇成一束直向远处山头聚去。远远看去,就像是一颗结满星辰的惊天巨树。
    “天官,你看,那就是了!”桃贺儿手指山头,欢喜叫道:“孟爷爷就在那庙里。”
    林季点了点头,随手一抹,散去了一道无形屏障。
    再一看时,两人已然身在半空。
    组成脚下那条崎岖小路的哪是什么碎石子?而是一颗颗残碎的念珠、断折的法剑、甚而还有许多支离破碎的森森白骨。
    对面那小山,就那么孤零零的悬在夜空中,与之相距不过百余丈,可却好似远隔千万年!
    怪不得江大鱼几人在此生息数十年,竟不知晓附近还有什么残落石庙。
    原来,是被这道屏障隔成了两方世界!
    林季一眼望穿,可桃贺儿却看不出,兴匆匆的加快了脚本,刚一踏近山前就忍不住大叫道:“孟爷爷,孟爷爷!天官来了!”
    林季跟在他身后仰头一看,那山并不大,下方平滑无比。就像是被谁从哪个峰头上硬生生斩下来的的一样,山头正中高高的矗立着一座约有百丈高下的青石大殿。
    虽说那大殿早已坍塌尽半、破落不堪,可却不难看出往日恢弘——那每一根廊柱都足有三丈粗细,精工巧雕之下浮云朵朵间那只只异兽栩栩如生,仿若随时都将跃然而生。
    金檐玉瓦,极尽奢华,秦宫宝殿与之相比宛若云泥!
    更加令人吃惊的是,那碎落满地的砖石似乎也非凡物,竟能吸附星月之光,丝丝缕缕汇落于此,照得璀璨夺目、熠熠生辉。
    内里之中,灵气充盈直若仙府!
    这哪里是什么荒废的古庙?
    分明是一座天外神殿!
    “孟爷爷!”
    桃贺儿三两步跑进门里,林季也跟着一步跨入。
    果不其然,那“庙”里并没有什么神祇供像,只在一片碎石狼藉中孤零零的坐着一个须发灰白的老头子。
    那老头儿身形高大,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灰布长袍,即便坐着,也不比常人矮几分。
    一张灰朴朴的细长老脸上毫无半点血色,好似早已死去许多年。
    枯枝般的大手握着把锈迹斑斑的刻刀,正一下下的在一块半尺见方的木块上雕着什么。
    听见桃贺儿呼叫,那老者不抬头、更不停手,随口吩咐道:“贺儿,取我笔墨来。”
    “是。”桃贺儿很是乖巧的应了一声,熟门熟路的直往后门走去。
    “你先且坐。”老者扬了扬下巴向林季打着招呼道:“待老夫制完这一尊,这是……最后一个了。”
    林季不动声色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方才刚一进门时就已注意到,这老头儿的两只眼窝漆黑一片空如枯井一般,像是被谁挖了去。
    另外,他的两只手上都长有六根手指!
    沙沙沙……
    随着片片木屑翻飞,那老头手中的雕像也逐渐成型。
    竟是林季模样。
    “呼!”
    老头儿吹了一口气,木雕上的碎屑纷纷落去,一个腰悬长剑、睥睨远望的林季立时巧然而出,别说栩栩如生了,就连那眼中都有光芒流转,好像马上就要活过来一般!
    “孟爷爷……”
    很快,桃贺儿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个不大的方盒子走到近前。
    老者打开盒子,从里边摸出笔墨来,往刻好的木雕上随手点去。
    唰唰唰……
    随着那老者笔笔落下,被吸附在大殿内外的缕缕星光直向木雕汇聚而来。
    顷刻之间,那木雕闪闪发光,更有道道禁咒浮空而出。
    咔嚓!
    大殿外惊雷突起,震得整座大殿连连摇晃不止。
    桃贺儿似乎早就见惯,并不怎地惊怕,倒是饶有兴趣的看向林季。
    咔嚓!
    咔嚓嚓……
    道道惊雷此起彼伏!
    待到雷声过后,那原本散落四外、璀璨无比的星光也随着滚滚雷鸣同时消去。
    可这大殿之中却突而亮如白昼,林季展开一看,只见四下角落里,还整整齐齐的摆着数十个木雕。
    一个个都与老者手中的一模一样,全是林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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